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記者 余知都)用一籃免費雞蛋和幾斤大米“打窩子”，張口閉口叫爺爺奶奶“裝孫子”，口若懸河包治百病“吹牛皮”……騙子們用這些伎倆誘騙老年人參加非法會議營銷，繼而推銷質次價高的保健食品和器械，嚴重損害老年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今年以來，湖南省湘潭市出實招，擂重拳，捏住非法會銷“七寸”精準打擊，打防結合，疏堵並用，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湘潭經驗”。近日，《中國消費者報》記者先後兩次來到湘潭市進行採訪。
局長4次喬裝聽課
11月19日早晨6點，湘潭市工商局岳塘分局東方紅工商所所長彭湘軍被手機鈴聲鬧醒。這天，他要在早晨6點45分左右趕到轄區的“榮常樂商行”，查看這裡是否有會議營銷活動。
在湘潭市，像彭湘軍這樣，每天早晨上班前到管片“溜一圈”，已成為監管人員的一種作息習慣。“一些非法會銷活動跟我們捉迷藏，打時間差，我們也要跟着改變作息時間，不讓非法會銷有可乘之機。”彭湘軍說。
彭湘軍的這次巡查，其實也是湘潭市整治非法會銷“三級聯動機制”的一個縮影。
今年5月初的一天凌晨5點，一位50開外的中年男子混在一群老年人中，匆匆走進湘潭市岳塘區福彩路一家“健康生活館”。
不一會兒，會場坐滿了六七十名老人。每條凳子上有一個自發熱的“玉石墊”供老人使用。一名“講師”登上講台，重點介紹“玉石墊”的保健作用。“講師”口若懸河地宣傳，令老人們頻頻點頭，也令這位中年男子眉頭緊鎖。趁人不注意，他用手機錄下了會場情況的視頻。
當天上午，以這段視頻為證據，湘潭市工商局一舉取締了這個非法會銷場所。錄製視頻的中年男子就是湘潭市工商局黨組書記、局長張伯文。
“集中整治非法會銷期間，張局長先後4次喬裝‘聽課人’混進會場，掌握了會銷者虛假宣傳的第一手資料，然後組織力量端掉了福彩路的3處非法會銷點。”湘潭市工商局競爭執法分局局長廖英向《中國消費者報》記者介紹道。
“我是市裡整治非法會銷‘三級聯動機制’中的一員，我的年紀大一點，扮成‘聽課人’不容易被發現。”張伯文說。
今年4月，湘潭市成立了整治非法會議營銷專項行動工作領導小組，制定了《湘潭市2018年整治非法會議營銷保護老年人合法權益專項行動方案》，明確了整治非法會銷由工商部門牽頭，食葯監、公安、衛計、質監、文體廣新等部門配合。緊接着，《湘潭市整治非法會議營銷三級聯動制度》出台，對市、縣(區)、鄉鎮(街道)三級政府以及執法部門如何加強聯動作出具體規定。按照三級聯動機制，工商所、食葯監所、派出所、鄉鎮街道實行網格化監管，推行“領導包片、幹部包點”監管辦法，確保每個會銷場所有專人負責，分管領導每月督查不少於1次，管戶幹部巡查每周不少於1次。
此外，該市建立了整治非法會議營銷聯席會議機制，定期通報情況、會商案情，並將整治非法會銷納入2018年全市食品安全年度績效考核。
8月15日，湘潭市工商局黨組書記、局長張伯文暗訪雨湖區解放北路一會銷場所。
“十不準”念出緊箍咒
11月15日上午，湘潭市保健品行業協會會長、湖南動力源養生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鄧光輝來到轄區雲塘工商所，向所長趙迎偉提交了一摞資料。
鄧光輝告訴《中國消費者報》記者，他最近要推銷一種名為“雪之平”的產品，“今天是按規定來工商所報備的，報備的資料包括營業執照、食品流通許可證、身份信息、產品批文、樣品、講師姓名、宣講內容等，還要簽訂一份《誠信經營承諾書》”。
記者了解到，為了加強對會議營銷的監管，該市除了要求會銷者到工商和食葯監部門報備外，在保健品行業協會的倡議下，各會銷場所均自行安裝了監控攝像頭，並聯網至市場監管部門，工作人員可以通過辦公電腦和手機對會銷場所實施全天候監控。湘潭市工商局還出資為每個攝像頭配備一個存儲卡，以便影像資料及時保存和回放。
11月19日，記者再次走訪湘潭，來到曾是非法會銷重災區的福彩路。轄區東方紅工商所所長彭湘軍告訴記者，這裏的會議營銷場所最多時有7家，目前已經消失殆盡，唯一剩下的“樂享吧商行”也改行成了超市。
“樂享吧商行”老闆伍見梅告訴記者，去年年底她花費30多萬元在福彩路上租了幾百平方米的門面，準備做會銷，“有了‘十不準’哪還做得下去，只得換一個小一點的門面改行做超市了”。
伍見梅口中的“十不準”，是湘潭市工商局今年6月制定推出的，包括不準以發放雞蛋、麵條等禮品的方式引誘老年人參加會銷活動;不準由參會者現身說法宣傳商品功效;不準以虛高價格、打折方式等欺騙、誤導消費者購買產品等10項內容。
“這‘十不準’，條條戳中非法會銷的要害和軟肋。不少會銷者也是執行不了這‘十不準’，主動退出湘潭市場或改行的。”鄧光輝說。
市場監管部門還要求會銷者不得限制不同年齡段人員及老人子女聽會，如購買者子女對產品存疑，未拆用情況下可以退貨退款;要求會銷經營者將市工商局印製的“關於防範非法會議營銷侵害老年人消費權益的預警提示”張貼在會銷場所;對提供會銷場所的酒店賓館進行約談，要求發現問題及時舉報。
此外，堅決查處違反法律、法規的非法會銷行為，並將個別案件的線索通報給公安部門立案追責。這些案件的查處和公示，極大地震懾了違法經營者。
7月中旬，執法人員對會銷場所進行現場檢查。
“反洗腦”引導理性消費
“真的要感謝廖妹子，是她幫我維了權，還幫我和老伴‘反洗腦’，我再也不會相信那些騙人的把戲了。”11月19日，記者來到84歲的彭玉蘭老人家時，老人拉着一同前來的湘潭市工商局競爭執法分局局長廖英的手說。
原來，彭玉蘭和老伴陳萬忠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老年病，4個子女中有3個都在外地工作。面對會銷人員的“關懷備至”，兩位老人將十幾萬元的養老錢和子女孝敬的錢都買了所謂的保健食品和器械，堆滿了家裡的4個房間。由於買得太多，一些產品還未拆封就已經過期。面對子女的規勸，被非法會銷“洗腦”的彭玉蘭竟跟子女翻臉，揚言要斷絕關係。
面對如此固執的母親，毫無辦法的子女們向廖英求助。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滿屋的“保健食品”，初次上門的廖英還是驚呆了。廖英告訴記者，剛看到一身制服的她時，老人十分抵觸。她先與老人拉起家常，見時機成熟，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耐心講解非法會銷的陷阱和危害。經過大半個上午的工作，老人的態度和觀念才有了徹底轉變。隨後，廖英又聯繫會銷者，將一些未拆封的產品退回。
“部分老年人聽課多了，中毒太深，對違法商家的騙人伎倆難以識別，個別老人甚至阻止監管部門的執法行動。為此，我們在狠抓整治的同時，也加強了對老年人的‘反洗腦’教育。”張伯文說。
為了更直觀地揭露違法商家的伎倆，湘潭市工商局、市消委會自編自導自演情景劇《真假孝心》，並將其拍攝成公益宣傳片。該片以發生在老年人身邊的真實案例，揭露非法會銷的騙人伎倆和社會危害。“原來我們真是上當受騙了。”不少老人在觀看這部情景劇后感慨道。
湘潭市工商局、市消委會還聯合在全市範圍內開展老年消費教育“進社區、進單位、進家庭”活動，發放《老年消費教育指導手冊》，在老年大學設立老年消費教育基地。工作人員深入街道社區、老年大學宣講，揭露非法會銷黑幕，為老年消費者“反洗腦”。
9月26日，岳塘區書院路街道葩金社區75歲的張建設老人，在聽了湘潭市消費者委員會副秘書長吳能新的消費教育課後，緊緊握着吳能新的手說：“這堂課太及時了，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騙到什麼時候，我會發動我身邊的老年人不要再去‘領雞蛋’聽課了。”
通過系列整治，湘潭市整治非法會銷工作取得顯著成效，截至目前，共勸散參會老年人上萬人次，處理涉及會銷的消費諮詢、投訴、舉報138件，為老年人挽回或避免損失近3000萬元，查處非法會議營銷案件16起，罰沒140餘萬元。全市原有的161個會銷點目前只剩下62家，且基本做到規範經營。
本文圖片由湘潭市工商局提供。
責任編輯：黃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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